“嘀嗒——”
微弱昏惑的光影下，地上一滩暗红包容了下落的血珠，浅洼微澜。
浓郁腥气充斥着阴冷狭小的石室。石柱上，女人头无力的垂着，散乱的长发遮盖了面容，看不清长相，一时间也辨不出死活。
“这么多天过去，你竟然还没咽气。我的好妹妹——”
我好”的—。—妹气妹
沉重的石门摩擦过地面，刺目的光线侵入暗室。
来人貌美婀娜，一身奢华的宫装，由石阶款款走下，“明日，是我与朗哥哥大婚之日。你既没死，便给个祝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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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比熟悉的声音。蔚南薰缓缓抬头，乱发滑开，一张失血惨白的脸上，形销骨立，十分骇人。
干裂的唇瓣开阖，嗓音嘶哑到了极致——
“好啊，那就祝姐姐和我一样，在身边养个中山狼，落得个众叛亲离，不得好死……唔！”
话语未完，已变成抑制不住的闷哼。一条狭长的伤口贯穿蔚南薰的面颊，鲜血涌现。
蔚如嫣手中的银簪染了血，就抵在她眼瞳下方，神色暴戾嗜虐，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！明日之后，我便是大安名正言顺的皇后！”
名正言顺，好一个名正言顺。
她这一世最亲近的姐姐……用邪术吸走了她的玄力，诬陷她是败国运的妖魔，抢走了与她相恋十年的男人，再用这种手段，将她折磨致死。
“蔚如嫣，若叫皇上知晓此事，你猜他会不会废后？”
如同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，蔚如嫣大笑起来。
“你真以为，朗哥哥会喜欢你这种女人？奴婢所生，容貌尽毁，绝情嗜虐。甚至勾结反党，暗杀朝臣，六亲不认连亲弟弟都被你送去边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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蔚南薰脸上的血色寸寸消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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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薰，你太听姐姐的话了。”蔚如嫣笑容明媚，“姐姐教给你如何惹他厌恶，你就全乖乖的照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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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，不会的！不会的……”
那些事，她是为了帮助他登上皇位，铲除宿敌，是为了他，都是为了他！他该明白的，他一定明白的！
“再好心告诉你点东西吧。你那贱人母亲不是病死，是被毒死的，就在那碗你亲手喂给她的药。还有你弟弟谋逆的信函，原本是封寄给你的家书，我换的。可怜你一直蠢得要死，对我亲近信任，他们九泉之下，定恨你入骨……”
蔚南薰身体剧烈的颤抖，牵动刑室里拴她的铁锁叮当作响。爬满血丝的眸子圆瞪着，犹如嗜血，困兽般嘶吼，“蔚如嫣，那也是你弟弟！”
“奴婢所出，也能算我弟弟？”
轻飘飘一句话，击碎了蔚南薰所有侥幸。冰冷的绝望，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。
蔚如嫣极为满意自己看到的，笑容艳艳，扬声，“朗，别在外面站着啦，快进来——”
暧昧的措辞让蔚南薰浑身一僵，蓦然抬头，目及石阶末端的明黄身影，霎那间全身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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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……
“朗。”蔚如嫣笑容甜美，乳燕投怀般扑入男人怀中。“快告诉妹妹，你爱的人是我！”
“慢点儿。”男人无奈的笑着，环住蔚如嫣的腰肢。垂首看进女人的眸子，是蔚南薰一生从未见过的宠溺纵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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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识这么多年，她从不知道这个男人，是会有这样的神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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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帝王放开佳人，转向她的时候，眼中已无半分温度。
“蔚南薰，一切如你所见。”
没有解释，没有不忍。
心头最后的侥幸化为齑粉，蔚南薰眼里的光暗淡消逝，如同暗夜最后的星辰坠落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蔚南薰颤声。
夜玄朗冷嗤，“朕要做帝王，而你是危月燕，这是朕找你的原因。而如今天下已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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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他要她死……
蔚南薰想哭，眸子里泛起的却是一片鲜红，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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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大哥……”昔日的称谓被她轻颤着唤出，句不成句，“你明知道我爱你……要我死，大可一杯毒酒了事……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，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……”
“因为我想看啊。”
蔚如嫣出声打断，笑容残忍狠绝，“这么多年了，为了朗哥哥能顺利登基，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！这些年受的委屈，自然都要在你身上讨回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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旋即转头看向夜玄朗，娇声，“喂！你不是真的心软了吧？你可答应过，取她危月燕的精血，为我们的孩子做药引。”
说着，抓起夜玄朗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。
“怎么会，都答应你了。”
蔚南薰这才知道，蔚如嫣怀孕了。浅红的泪水不断滑落，凄然惨笑，“夜玄朗，君臣一场，你给我句实话，做这些，你有没有过不忍？哪怕一丝一毫？”
夜玄朗冷冷道，“朕为天子，却为一张龙椅，天天忍着恶心反胃，巴结你这样妖魔一般的女人，还叫自己的女人委屈这么多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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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抚蔚如嫣的面颊，回过头来，字字诛心，“不杀你，是叫朕留着这耻辱一辈子么？”
恶心、巴结、妖魔、耻辱……
一字一句，如同一只大寿捏碎了她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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蔚如嫣安抚的吻过夜玄朗的脸颊，笑着朝蔚南薰走来，手中银光乍现。
法器插入心口，最后的心头血被吸出，蔚南薰却如同没有知觉的傀儡，一动不动。
“啧，真无趣，都不再挣扎一下。”蔚如嫣意犹未尽的抱怨，开始专心催动法阵，却没有注意到蔚南薰的身上悄然出现了变化。
红色，自眉心蔓延开来。
火！
几次呼吸的时间，蔚南薰周身已被烈焰笼罩，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整间暗室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想看挣扎？如你所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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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，刑柱上的女子不再受锁链法阵的桎梏，飘然落地，整个人包围在熊熊烈焰中，一步步蔚如嫣走去。
蔚如嫣惊恐万状尖叫，拼命向后挪动，却被蔚南薰一把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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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蔚如嫣，这一世我待你不薄，你却这样对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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灼焰沾染，迅速蔓延周身，蔚如嫣嘴里爆发出极其惨烈的叫声。
“你不配为人，更不配为后，所以，你的命我要了。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，就当赔我弟弟的命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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染了火焰的手臂锁住蔚如嫣的喉咙，封禁了一切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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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玄朗，你命里本无帝王境遇，是我私改天命。我死后，没人替你扛着天道。你会亲眼看见自己拥有的东西，一件一件的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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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有来世，我一定要生在你的仇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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